我第一次听说玛琳峡谷(Maligne Canyon),是在旅行社的宣传册上。冬天,游客可以在向导的带领下,深入谷底,探索冻结的瀑布和神秘的冰洞。然而,当我到达时,冰层已经开始融化,峡谷的冬季探险活动也在三月底结束了。错失了这场独特体验后,我带着些许遗憾,从玛琳湖驱车返回玛琳峡谷入口。

中文旅游网站上的评论对玛琳峡谷褒贬不一,很多游客称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园,不值得专程一游。我以为这样的评价不无道理。
玛琳峡谷的独特之处在于它的喀斯特地貌——地表崎岖不平,土壤贫瘠。这种地质特点让喜欢走平坦步道、追求美照的游客感到失望。特别是在冬季结束后,峡谷不再开放进入地下探索,人们也无法近距离欣赏那些代表喀斯特地貌的标志性景观——洞穴、溶洞,以及岩石塌陷的壮观景象。

我从第一座桥开始了我的探险。玛琳峡谷的步道由六座桥连接而成,它们的命名按照修建顺序而定。第一座桥建于1914年,直到1928年,六座桥才全部竣工。每座桥都为游客提供了独特的视角。
走过第一座桥,玛琳峡谷的壮丽景象便映入眼帘。扶手下方是深达50米的峡谷,令人眩晕的高度让人感受到大自然的力量。峡谷两岸,高耸的云杉树如卫士般密集生长,而树下的岩石上,则覆盖着顽强的苔藓和地衣。尽管这里的土壤贫瘠,但苔藓和地衣却通过从空气中吸收水分和营养,展现出强大的适应能力,这是喀斯特地形独有的生态现象之一。



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峡谷岩壁上的色彩层次。石灰岩由于长期暴露在空气中,氧化反应在其表面形成了一层红褐色的氧化物,给灰白色的岩石增添了一抹生动的色彩。这些岩石不仅是时间的见证者,也是数百万年地质运动和水流侵蚀的成果。在这样的环境中,峡谷不仅仅是一道风景线,更是地球历史的活化石。
有趣的是,峡谷中的展板揭示了生物活动如何巧妙地参与峡谷的塑造过程。树根和真菌分泌的酸、动物脚步的踩踏、温度变化引发的岩石热胀冷缩,甚至岩石的逐渐溶解,都成为了“液体砂纸”(liquid sandpaper)。每年,这些微小的作用可能仅让峡谷的深度变化几分之一毫米。这种变化极其细微,几乎无法被直接测量。然而,正是这些持续不断的侵蚀,仿佛无形的砂纸一点点打磨着岩石,经过千年甚至万年的积累,才雕刻出我们今日所见的壮丽峡谷。


除了侵蚀过程,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有趣的概念——“原木阻塞(Log Jams)”。洪水期,水位猛涨,大量原木会被冲刷进峡谷并卡在两岸岩壁间,这些木头便成为过去洪水的历史标记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新的洪水会带来更多的木材,替换那些早已腐朽的原木,继续记录着峡谷的洪水历史。身后峡谷中的木头残骸,便是这不断变化的水文周期的见证。

这一切让我想起了我在《大历史》(Big History)课程中学到的知识。那时,我看到过一个鼓励人们仔细观察石灰岩的视频,因为这些岩石可能藏有丰富的化石,讲述着古代生命的故事。带着这样的好奇心,我继续探索峡谷。尽管我没有发现化石的踪迹,但天空忽然飘起了轻柔的雪花,为这次探险增添了一丝静谧的氛围。

正当我沉浸在自然的奇妙中时,我惊喜地发现了一处悬崖洞穴中的黑雨燕巢穴。黑雨燕数量稀少,栖息在落基山脉的几个隐秘角落,它们的出现为这趟旅程带来了一个美好的意外。
继续向前走时,我遇到了一群似乎说乌克兰语的游客。出于好奇,我跟着他们穿过旁边的护栏,走进了峡谷底部。最让我兴奋的是,河水呈现出梦幻般的蓝色。这美丽的色彩源于河水中的钙和镁离子,阳光照射下的散射效应让水面泛起淡蓝色的光辉。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冰川融水,纯净的水中悬浮着细微的颗粒,在阳光下散射,显得异常美丽。
巧合的是,队伍里有一位背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包,一位穿着同样的迪卡侬户外装备,看来她们也是这品牌的忠实爱好者。跟着这小分队穿梭在峡谷中,增添了不少安全感。队伍里的一个男士甚至帮忙压低拦路的树枝,尽管我只是个外来者,他也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。


途中,我注意到岩石上有一些奇怪的纹路,原来那是树皮甲虫或其他木材蛀虫留下的痕迹,细细观察起来真的很有趣。临近第五座桥时,我意识到这次峡谷之行即将结束。虽然还没到夏季,河道中的水量依然稀少,沿途我们经过了一些瀑布,瀑布的水似乎流入了地下,还没有在地面汇集成大流。远远望去,河道尽头消失在一片苍茫的山峰间。



小分队并没有原路返回,而是继续向上攀登。没想到这段上山的坡度非常陡峭,我几乎爬不动了。幸好前面有一个大部队,为了跟上他们,我鼓足了劲儿,拼尽全力往上爬。
路上,我还惊喜地看到了紫色铃兰花,它从空旷的土地中孤零零地钻出来,惊艳了所有人的目光。登上山顶后,峡谷已消失在视线中,眼前只剩下广袤的绿林,树林的远方依然是高耸的山峰。山顶上的积雪与远处天边的白色云朵仿佛连成一片,景色壮丽而宁静。






